一个写手/偶尔拍照/偶尔出cos/JK+Lo娘/主萌欧美圈/杂食/水表圈双黑客/最近沉迷狗柯

临峰(一)

临峰

(一)

登高临峰以望远,不由千里入目来。

周干事骑着他那辆凤凰牌自行车优哉游哉像是故意在村里晃着,生怕人不知道他家有了一辆自行车似的。但村里一些爱说嘴的人却总说:“那车哪是他的呢,八成是村里新来的指导员的罢,还总好显摆。”

每当这时,周干事总是撇撇嘴,嘟囔着人是嫉妒自己呢,然后再艰难地伸展着他囤积着肥肉的大腿,那条蓝色的布裤要被撑破了一般,臀下的位置白色的一片。撩起的衣角露出了白花花的肥膘还有那裤子勒出的印。

摇晃的身子消失在村干事处的沙路旁,几个小孩嬉笑着抓起路边的沙石就这么甩了过去,摇晃的树叶里竟也藏着了俩,一人手抓弹弓一人收集沙石,就这么朝着那扬起沙尘的一片虚空掷了过去,却听到了一声惨叫。

——哎哟!

——小兔崽子!

“哈哈哈哈,周肥猪被打中啦!跑啊——”树上看着年龄稍大的小娃猛地跳了下来却摔了个驴打滚,身上全是脏兮兮的灰尘和沙土,脸上沾了满脸的泥巴。看起来像是刚在矿山采完矿回来的王二痳,可惜那娃子脸上却没有那么多褐色的小麻子,不然真是极像的。

爬起来的小娃看着其他人早就跑了个没影,气得直跺脚:“哎呀!你们也不扶扶我,没义气!”说罢便踹了那课无辜的树几脚,“都怪你!害我那么丢人……”转过身才发现周干事刚从地上爬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瞪着那娃子,一边瞪一边抖动着他满身的肥膘走了过去,那张脸是极其的难看,肥的可以挤出油的一张脸,因生气而涨红的脸颊和颤动的肥肉,不可忽视的还有他鼻子下几撮因鼻孔出气而晃动的胡子——所以村里的人也爱称他叫周汉奸。

“你这兔崽子,敢打你老子我?”周干事抓起一块小石子就扔了过去,又往前了几步扯着小孩儿的衣领恶狠狠地说。

“我,我没有老子。”那小娃正因为被抛弃而正在气头上,也不管面前这个肥头大耳令人作呕的人怎么说也是个大人,硬着脖子顶撞到。

周干事鼻子里吁出一口气“哟,你还挺有理,叫林丰是吧?那个被张老二带回家的野孩子?”

“我就是林丰,我叔公叫张禄不叫张老二,我不是野孩子!”林丰挣开周干事抓住领子的手,指着他鼻子辩解到。

“你没爹没妈,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喇(妓女)生的罢?”周干事嗤之以鼻。

“你才是大喇生的呢!我有爹有妈,我爹叫林裕,是军人;我妈是外地人!”林丰打了周干事鼻子一拳,还顺带在他衣服上抹了一下才跑开,临走前还不忘踹了周干事那自行车一脚,才转身一溜就没影了。

周干事可就不好受了,林丰的力度说大不大但却巧了正打在他鼻梁中间,疼得他龇牙咧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甚至连救命也说不了了,眼泪都从那被肥肉挤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里逼了出来,他受不住便捂着脸就蜷在树下弓起身子,在原处看就像谁家的猪死了还有小孩儿淘气给盖上了衣服呢。

林丰越走越气,差点儿就气哭了,想着叔公说的大男子汉要像他父亲一样做个胆似铁打骨如金刚的好汉,不要跌他的股,这才硬是把眼泪生生逼了回去。快回到屋了又不想进家门,林丰踌躇了一下便又跑走,躲在河边那个没人的稻草屋里一个人躺着,身下的稻草散发出一股香香的稻谷味却也掺杂着腐烂的臭味和老鼠的尿味,尽管并不是多好的床垫,但也睡的舒坦,林丰望着矮矮的木屋顶,回想起今天周干事说的话,心里就堵得慌。

夜里的温度很低,透风的木屋挡不住呼呼的北风,深秋已经开始在村子里洋洋得意,嘲笑着村民们单薄的衣服和不保暖的屋子。林丰钻进稻草里面,渴望着稻草给予的一点点温暖,却仍然倔强不肯回家——尽管家里也并不是暖和的,因为只有叔公一个人。

或许林丰的确对叔公抱有一点点的怨恨,为什么把我抱回来?把我这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抱回来只会增加你的负担,还会让我被别人讥笑到无地自容,为什么把我抱回来的不是柳七爷?那多有面子啊,最起码不要是你,你这个没钱,没地,被人嘲笑也不反驳,唯唯诺诺的坏家伙!林丰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林丰的叔公并不是村里有钱有势的人,他像个极其普通的农民一样,兢兢业业的工作,一辈子辛辛苦苦勤勤劳劳却图不到出头,但是本家却是个辉煌的大家,其实叔公本应该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的,但后来因为村里的人造谣说叔公不是亲生的,一传十十传百,一夜之间所有人对叔公的看法都改变了——“你知道吗?张二爷,就是那个张禄啊,其实是个捡来的野种啊。”“什么?我看他人挺老实的又可靠,还想把女儿许给他呢!唉,真是看走眼了。”

叔公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那个辉煌的大家庭,那个他曾经可以当上有钱人的地儿。林丰也听二嫂说过,叔公来到村里投靠爷爷时可年轻了,才二十岁的样子,但样子像老了十岁,好在我爷爷也是个爱交朋友的性子,二话不说就收留他在家里了,结果一收,就成了爷爷后半辈子的至交,直到爷爷死的那一刻,还是叔公为他阖上眼睛的。

二嫂说他这辈子只看到过叔公哭过两次,一次是刚来到村里那个晚上,夏天的晚上总是闷得烦人,二嫂无事便出来走走,却看到叔公坐在村口望着村外那条河偷偷抹眼泪,二嫂过去陪他坐了一会见没事也就走了,而另一次便是在爷爷闭上眼睛那次,叔公在床前擦了把眼泪,却死死抓住爷爷的手不放,怔怔地看着爷爷临走的面孔,然后闭上眼睛轻轻说了句“老朋友”,便狠心松开了抓住爷爷的手,慢慢为爷爷阖上他那双睁了64年的眼睛,两行清泪从连手都在抖的老人脸上滑过。

林丰心里一直觉得二嫂内心里或许是中意叔公的,但林丰不懂中意的感觉,他只知道二嫂是唯一一个真心关心叔公,真心对叔公好的人。但是叔公直不表态,他只是默默接受着二嫂的爱,却没有给过二嫂回报。但每当林丰问及,他只会低下头,看不清神情说到:“阿玲(二嫂)是个好女人。”但二嫂也从没明说,也许是女儿家的矜持,也许是心知答案,她只是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待着叔公的回报,从青丝等成白发,从年少等成苍老,无怨无悔。林丰只觉得这种感情着实动人。

叔公是个重感情的人,他一直把林丰的爹成自己的娃般看待,从小到大,林裕就是在叔公陪伴下长大的,叔公一把屎一把尿带大了林丰爹林裕,也一把屎一把尿带大了林丰,或许这就是叔公和林家的缘分罢。林裕长成了个高大的俊小伙,不需要叔公的陪伴了,但是叔公的一言一行依然影响着他,林丰听叔公讲过关于林裕的一件事:

据说林裕从小就长得俊,虽然没上过学堂却一股先生味儿,文文弱弱白白净净的一副斯文样儿,而叔公则不喜欢这样的林裕,念叨着要让林裕学着点粗活,怎样也得让娃有点男人的阳气,不然哪里的姑娘会中意呢。但林丰的爷爷却并不同意,认为林裕爱咋样咋样,长成啥样那是孩子的事儿,不能干涉,孩子爱读书爱做文事儿以后当个书记不也挺好的吗。于是大半夜的叔公越想越难受便跑到林裕的房里找他想跟他谈谈,却发现他屋里亮着光,戳破窗纸一看才发现林裕这小崽子瞒着他爹和叔公在练打拳,叔公的心这才放下了,第二天一早去问林裕,林裕才说他一直想当兵,但自己身子太弱便先练着打拳,叔公的心又悬起来了——当兵,这怎么行啊?林家还指望你来重振呢!(叔公说的时候没有告诉林丰林家几时没落的,但这里估计已经没落了)

但是林裕却倔得很,想着念着要跟叔公说道理,但叔公是个粗人,只想着林丰是传宗接代的长子,要是这儿香火断了,那可就大事儿了。情急之下叔公一巴掌打到林裕脸上,林裕身子骨弱差点被打到昏迷,但好在练拳还是有健体作用,林裕晃头晃脑了几下又清醒回来,但是却不愿再说一句话。这事儿也不了了之。

而直到林裕离家出走去当兵后,叔公才在他床底下翻到一封信,叔公不识字,拿着信去找村里唯一上过几年学堂的田书记,让他拾辍拾辍这娃子写的什么。

田书记全名田亮,取自天良的读音,可那田书记却是个迂腐的人,深深的两撮眉毛向下撇,戴着副文文气气的丝边眼镜还时常穿着他学堂那件补了又补的褂子,实际那田书记眼睛是晶晶亮,那眼镜不过是镇里那个老实的先生送给他的辍学礼物,但田书记却当宝一样天天戴着,生生把眼睛戴成了半瞎的,村里老一辈都摆摆手说可惜可惜。

田书记眯着眼,一会儿摘下眼睛瞅着一会儿又皱眉,看得叔公是那个心急,好一半会儿才说道其实写的就是林裕要去前线当兵的理由林林总总,但这概括笼统至极,叔公听得很不是味道,便千里迢迢下山去镇里找教书的先生,先生才说道:

爹、张禄伯父亲启

伯父,不知您身体尚健壮?

     林裕是个不孝的儿子,也是个不孝的侄子,我因自己一己之利便弃全家于不顾,实在是天理不容,死有余辜。我知道家道没落急需我来作中流砥柱撑起这头家,但奈何林裕不精通商家,只知从商才是重振家道的捷径,虽林裕不才,不能为家里出一份力。但林裕知道,大家不全何以卫小家,日本侵略者已经打进了家门,就像洪水已经抵住门槛一样,如若我不参军,不上前线打仗,只在家里待着用家里的吃家里的,除去这大少爷的姿态,也没什么不妥。但只是如果全天下的青年都这么做,那岂不是让日本人直接欺负到我们头上,却毫无抵抗力了吗?

     我也认识些许的老兵,他们身上都带伤,喜欢跟我讲着以前打仗的艰辛且鼓励我参军,他们苍老的脸上是洗不掉的尘和那份保家卫国的倔强,他们跟我讲着以前的事时总是带着泪,他们常说:“如果别的战士的牺牲,是为了你能脱险,那你就一定不能牺牲,那是你的使命,尽管你被人骂作是怕死鬼,甚至是汉奸,只要能活下来,能把情报传出去,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咱就是为那而生的。“

我忽然感觉我的使命不正是在此?

大家不全何以卫小家,壮士不去何以保中国。

敬此。祝身体健康。

                                                   您不孝子以及不孝的侄子

                                                                     林裕

叔公一边听着一边低头不说话,直到听到最后才殷殷切切接过书稿把带来的鸡蛋给了先生,先生摆手不接直道是出于善意帮忙的便赶走了他。叔公攥着书稿一步一步走回村里,心里五味杂陈,告诉了林丰爷爷之后两个大老爷们在房里一边喝酒一边哭,苦涩的眼泪滴入酒中直道这酒太苦,嘴里还念叨着小崽子你不能有事啊直到半夜才被林丰奶奶叫起来一边嗔骂一边收拾,而林丰奶奶却一个人坐在木板床上望着窗外直到天亮。

叔公最大的兴趣就是讲起以前的事,“小丰啊,我把你爸当儿子看的,他小时候啊,调皮事儿可不少呢……”

“你知道吗,你爷爷年轻时还有过一个姨太太叫小娟,可惜福薄命短,你还没出来时就病死了……”

“以前柳家还比不上我们家呢,我们家那时地是柳家的两倍数啊……”

但叔公年龄不小了,往往会记不清了事情,记不清事情时一情急就会生气,甚至会被急哭。林丰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叔公越老越容易哭呢?像个小孩一样。最严重是一次,叔公记不清林丰娘的名字了,当时眼就红了一圈,瞪大了眼睛呆滞得愣着,愣是要想出来,可是奈何越急越是想不出来,叔公急得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拿着竹棍抽林丰,甚至还把家里的东西摔坏了,而那以后的几天叔公都是魂不守舍的,天天梦游似的,村里说嘴的人都说张老二中邪了不要靠近他诸如此类。

而被打的林丰则更是不解,不就是这么个事情嘛,反正林丰自己对自己娘也没什么感情,只知道那娘害自己成了个孤儿,知不知道名字又能怎样呢?

林丰娘单名琼,嫁人后虽夫姓林,是饥荒时跟着逃难来村里的,几十年前村里还没那么多的人,但却也富足自给自足,那段时间便涌进了一大群饥民,但是村民的善心却被饥民当作狗肺,饥民蛮不讲理,只知道抢了村民的粮食来吃,还因为人数太多把村前那条修了又修补过又补的唯一能通马车的大路给踩坏了。或许这也不能怪他们,那场饥荒是极残忍的,本来就只有不到半亩地,却还因为虫灾和冻灾,庄稼都死了,而那仅剩的几十斤的庄稼却全被地主叫来的帮手抢了作储蓄,可怜的农民只得挨饿吃着家里储的粮食,但粮食永远有吃完的那天。

据叔公说林琼的爹其实也能算半个地主,可奈何死的早,便被着本家的人欺负,本家的人理所当然地把林丰姥爷的地和钱财“充公”,只留下一间破烂的祖屋给林丰姥姥和两个孩子,林琼和一个小妹。本来林丰的姥姥是可以把地给要回来的,但是女人生性怕事以及认为丈夫的钱财都是本家的而不属于自己,便忍气吞声一言不发还帮着把值钱的东西搬进本家的祖屋,才十二岁(虚岁)不懂事的林琼只知道母亲每晚在夜里坐在床边嘤嘤的哭是因为有强盗抢走了父亲的东西,而那些强盗都是和自己同姓的有血缘关系的本家人!

接上上文,储粮吃完后村民们都没粮食吃了,一开始还能有好心的地主像喂狗一样分些吃剩的食物,但久而久之地主们的储粮也不容乐观了,便关门只顾自己死活了。

听说那段时间还有人直接扒下树皮和草皮来吃了,虽然又苦又难以下咽,但好在也能维持生命,而吃惯了草皮的人甚至还说草皮里的草汁很好喝。

而在村民们都受不了饥饿时,村长只能狠心下决定迁家,说得好听那叫迁家,实际不过是逃难,在生命面前一切仿佛都不重要了,只有零数几个迂腐又自大的地主执意留在村子里守着他们的屋子钱财终老,而其他的村民们先不说那些饥饿得水肿的身体,那些瘦得只有骨头,连走路都支撑不了身体的人们是多需要去到一个能吃喝无忧的环境里休息,就算是那些还有储粮的地主,也只得跟着大部队迁家——吃食总是会吃完的,而且农民都走了,还有谁能帮自己任劳任怨地干活呀!

而林琼自然也是迁家大部队里的一员,但那段迁家的记忆是她永不想提及的——难以忍受的饥饿,人们疯狂的举动,无时无刻不在的谩骂,为了一只野兔反目成仇的家族,死人尸体上一块血淋淋的窟窿,火堆上烧着的自己同类的肉发出来香味的诱惑,堕落到杀人吃肉的人群,因为摔伤了腿硬是被壮汉用砍刀砍下了的小妹的腿,小妹临死前的惨叫,以及流着泪看着妹妹的尸体吃着她的肉的负罪感和自责……

那是一段最残忍的岁月,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生中,最无助最痛苦的岁月。

而终于在漫长的跋涉中,那个可怜的女子遇到了她这一生的救赎,那是一个下雨的黄昏,林琼像别的饥民一样用布遮着头,浑身上下像个泥球,躲在别人家的鸡舍里闻着鸡粪的臭味休息,而当时参军回乡休息的兵里就有林裕,林裕随主人家的意去鸡舍拿鸡来杀,就看见了那个在鸡舍里满身泥土满身鸡粪臭味的林琼,林琼被雨水打湿的长发披在肩上,遮着脸的布让人看不清相貌,尽管这并不是个多有诗意的相遇,但林裕的心弦却被颤动了一根,因为林琼有一双漂亮的手,手指纤细修长,指甲圆润饱满,指缝里塞住了泥土也不失一点优美,反而更多了一分乡风,林裕想起先生教的那诗句:一双十指玉纤纤,不是风流物不拈。虽面前这女子并无鸾镜巧梳匀翠黛,却共怜时世俭梳妆,令人难忘。

那个年代的爱情并无浪漫色彩,只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愫,更因林琼经过的那么多风风雨雨,便更是希望有个依靠,能照顾自己免受伤害,甚至不需要一生一世,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就好,无论是风流多情的公子哥或是兢兢业业的农民,在林琼眼里也不过是一个依靠,或许过了那么一段时间,自己也就会被抛弃——一生一世一双人,在林琼眼里看来,只不过是个无比美好而刺人的幻想,遇到林裕,是她这辈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这个苦命的女人生命里最大的幸运。

而后林裕向林琼提亲,林琼自然是二话不说地答应了,但好巧不巧正是在林琼肚里怀有林丰时,林裕上前线去了。

分别的清晨,新婚不久的夫妻挥手道别,当然还有女人肚里那个小生命,在那个沙石遍布的窄小的村口大路上,那个承诺给自己一辈子的男人,带着满肚的荣耀和热血,一步一步往死亡踏进,一点一点离自己远去,渐行渐远的身影,没有回头。林琼转身拭泪,与村里老妇谈及林裕,却无怨无悔。“我这辈子就识得这个有人性的男人。”

但就是在分娩林丰的那天晚上,在林琼临死的那一刻,那个她认识了不到几个月,却用尽了一生去爱的男人,始终是没有回来,

——直到如今,林丰日夜地盼,村口那条已被修缮过的路,也始终没有那个骄傲的男人的身影。                                              

林丰躺在草堆上,思绪却止不住,直到一声粗鲁的哼声在木屋外响起,林丰从草堆上弹了起来,一溜烟地窜了出去,把门外的人吓了一大跳,“好小子,你又跑来这儿干啥子呢,你叔公正找你呢。”说这话的是站在门外的壮汉,戴着厚厚的毡帽,帽子下面是个光溜溜的脑袋,脸上两只眼睛眯在一起很有富贵相,两颊有浓浓的红云,口里吐出的白气都带着淡淡的酒味。光头李肯定又去找叔公喝酒了。林丰心想。

“我现在就回去!哈哈,光头李。”林丰对着光头李做了个鬼脸,朝家里的方向跑去。醉鬼光头李在后面挥拳舞爪,嘴里喃喃着:“诶!坏小子……我是你……我是你伯伯。”

回到家后的林丰自然是免不了醉鬼叔公的一顿臭骂和打掌心的惩罚。但因为叔公醉醺醺地看不清,所以即使林丰把棉衣的袖子拉了下来挡住手心叔公也没发现,照样打了几下就放走了林丰。林丰躺在炕上望着透过纸窗映入的模模糊糊的光圈,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叔公站在房门口拿着酒壶,望入屋内沉沉睡去的林丰,估计是太累了吧。叔公心想。

第二天,林丰依然是无所事事地在村里游荡,当然——同行的还有他的伙伴们:二虎,王旺。林丰见到他们第一件事当然是拿出“大哥”的气概臭骂了他们一顿,装作老成地把手背在身后左右踏步,时不时数落伙伴们一番 。

一开始二虎和王旺恭恭敬敬地配合着林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但生性好动的小娃怎么可能站在那儿等自尊心膨胀的林丰嘀嘀咕咕那么久呢,于是过来大概一刻钟,二虎和王旺对视了一眼——再一次把林丰丢在了原地。

“跑啊——”二虎首当其冲,踩在沙地上扬起阵阵沙尘,而后捂着鼻子紧跟着的自然是王旺,王旺身形偏胖,跑起来很是吃力,又因为要一只手捂着嘴巴更难平衡了,很快就被甩在后面,林丰自然是挑准机会就超过了王旺,跑过他时还不忘做个鬼脸嘲笑他。

在林丰的伙伴中,他其实是跑得最快那个,这估计跟他那当兵的练过家子的爹有关,林丰要是全力跑,可能全村里最壮的大柳也赶不上呢。

首当其冲的二虎看见王旺被超过了,心知不妙,又不想让林丰超过自己,要是被抓到了,被林丰“教育”一番是免不了的了。于是二虎眼珠子滴溜一转,纵身一跃跃进了路旁的鱼塘中,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像是玻璃被打碎了一样溅出无数的碎片,“哗啦”一下全都溅到了岸上的沙石路上。水声是极大的,况且这时正是村民们午休的午后,村里寂静无声,只有不知道哪家的鸡在互相和鸣,于是住得进的几乎人家都传来了被吵醒后的嘘声和训斥声,此起彼伏,让岸边的林丰通红了脸。

林丰在岸上傻傻站着,眼见二虎已经游得没影儿了,心里是又急又恼,二虎这臭屁孩都会游泳了,自己好歹了老大不小了(尽管才14岁),不会游泳怎么也说不过去吧。林丰呸地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气冲冲地抓着已经愣在一旁的王旺教训,好半会才把王旺放走。

回家的路上看到好些村民们都午休过后趁黄昏没日照的时间赶忙出来收麦子,林丰自然是为了中午打扰了村民的事想着道歉便跑去帮大家干活,刚好看到村头的绢子家的人正拿着家伙往地里走,林丰二话不说就跑了过去,挥着手询问要不要帮忙。

人群里的绢子最先看到林丰,便叫大家停下等着林丰跑过来,绢子看着满脸汗水脸色通红的林丰,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两排白白的牙齿露了出来,旁边还有两个浅浅的窝,应着绢子因为阳光而变得粉粉的脸蛋,煞是好看。

林丰边跑边愣神,想到绢子刚刚是对我笑心里就又是开心又是害羞,少年的想法总是难以捉摸,林丰猛地又害怕自己帮绢子家做事会出糗,在绢子面前出糗的话——那我这张脸往那搁呀。

于是林丰心里打起了退堂鼓,速度也放慢了不少,磨磨蹭蹭地走到了人群旁,绢子家里人也不恼,有耐心地等着林丰开口,林丰心里进行着激烈的交战,手攥着衣角都揉皱了,最后还是又怂又羞支支吾吾地丢下一句“我家的辣椒成了,绢子你有空可以来拿一点。”就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只有绢子家人和绢子在原地笑笑,还不时调侃林丰几句。

“欸绢子我说啊,林家那小子是不是中意上你了?看那样子哈哈哈。”绢子的大哥一把拍绢子的肩膀,调侃到。

“大哥!别乱开玩笑了,快点去收麦吧!太阳都下山了!”绢子又急又恼,敲了大哥一记,便推着大哥就往前走,只是脸上仍余留着未散退的红云,不知是这恼人的天气还是女孩子家的害羞呢?

林丰躲到了巷子里,一边踢着地上的石块一边后悔着自己这样打退堂鼓岂不是更怂?糟了……肯定会被绢子当作笑话看吧?

林丰知道自己和绢子可能根本不是门当户对的一对,什么时候开始有点点喜欢绢子呢?林丰也不知道,朦朦胧胧的感觉让他想掀起那片名叫爱恋的纱,想尝试那种青涩又甘甜的味道,但也许绢子并不是最好的人选,因为绢子比林丰大五岁。其实按照规矩林丰是要叫绢子作姐姐的,但因为林丰觉得本来自己与绢子就有很大的一段距离,要是再叫姐姐,绢子就永远只会把自己当作弟弟看了,便假言道每次看见绢子都忘记了她是姐姐,逗得绢子吃吃地笑,也嗔骂道自己哪有那么老,于是林丰就不必按规矩称呼绢子为姐姐。但林丰隐隐觉得即使这样,自己与绢子的距离仍然还是隔着一道鸿沟那般。

绢的家杨家虽并不算是什么大家,更不可能跟柳家并名,但是要是拼脉系,却是全村的大家都比不上的,据言杨家是杨家将的后代呢,一代一代香火不断,竟也延续了少至几百年上至一千年,于是便有许多的亲戚,少说也有几代是跟杨家有关系的,林丰也便更觉得自己攀不起了。

再者,即使不在乎年龄的问题,绢子也是要嫁人了的,村里都传言杨家已经开始给绢子觅夫婿了,林丰,这个小屁孩?怎么可能被选上呢?绢子的夫婿肯定会是又威严又成熟,定不是像自己这般孩子气的怂包一个吧。林丰一把揉乱自己的头发,心里有些烦闷地想到。

但是孩子终究是孩子,烦恼始终只会暂时停留而不会一直跟随,林丰甩甩脑袋就往家里走去。

(二)

还没走进家门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了门口,林丰一惊,出了什么事?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家里,却发现家里被踩踏地乱七八糟,地上有黄黄湿湿的泥巴,东西也被翻得不成样子,还散落了一些叔公以前的信,本来就小的屋子显得像个垃圾堆一般。

糟糕,这肯定是国军来了。

林丰踩了踩地上的泥,这种黄泥只有村外的沼泽才有,而据柳一所说,最近有一个连的国军在村外扎守,八成咱家就被是他们抄家了。而看这泥还是湿的,应该还没走得很远。

林丰刚想跑出去,却被隔壁的二嫂拦下了:“孩子,你叔公被抓走了,你小心点,你叔公会安全回来的,以后我来照顾你吧。”二嫂脸上有未干的泪痕,抓着林丰的臂弯就一把扯去了自己家。

林丰挣脱开来,生气地质问着旁人为甚不去拦住那些兵头,旁人皆摆摆手,摇晃着脑袋就走开了,只有那么几个只会安慰一下林丰,而那几个爱嚼舌根的女人也闭嘴了,只是一边指划着林丰一边唏嘘不已。

林丰只得认命,不情不愿地走进了二嫂的家里,说实在的,其实二嫂家并没什么不好,甚至比那个只会喝酒不干活的叔公好得太多太多——除去二嫂的小侄以外,二嫂的小侄禄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却总跟林丰抢那孩子王的位置,每次林丰出糗都是那禄子在煽风点火然后幸灾乐祸,但看这情况,也不得不去二嫂家暂住了。

“哟,这谁啊。”一进门林丰就听见那臭孩挑衅的声音,林丰抖了抖肩,没有说话。

“禄子,说话客气点,没家教的,以后出门别说我养的你啊。”二嫂拍了禄子的头一下,一边推着林丰进房一边说。

“什么?这小子要住在我们家?”禄子故作惊讶状,脸上带着鄙夷和嫌弃指着林丰,林丰怒了,刚想挥着拳头砸过去就被二嫂拦下。

“你们都多大了还那么幼稚,”二嫂各自打了林丰和禄子一手板,“禄子,叫林丰哥哥,林丰哥哥在这边就住一会儿,你那表情像来了个叫花子一样,多让人哥哥难受啊。”

“林丰……哥哥个头!我不会叫他哥哥的!”禄子做了个鬼脸,便怒冲冲地跑进自个儿的房间里去了。

林丰也不好惹,“嗤”地吐了口唾沫,眼睛都红红地像濒临发狂的野兽一般,一屁股坐在长长的木凳上就不说话了。

二嫂看着他们闹嘴就头疼,只好进灶房里做晚饭了,“林丰,给我去拿点干草来。”二嫂吩咐道。

林丰这才慢吞吞地走去柴房找干草,柴房里阴暗又潮湿,好些草和柴木都湿湿地一片,有些还长出了黑色的霉点,说实话,在秋天这么干燥的天气还能发霉的地方真是千年一遇……

林丰挑挑拣拣,就没找到不湿答答的草堆,正当他烦恼之际,他又猛地想起自家的柴房可是棒极了,干燥通风宽敞明亮还储存丰富!于是他便偷偷地从二嫂家的院里翻过那黄泥做的土墙到了自己家,房子里还保持着被抄家时的乱象,林丰想想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拾掇拾掇,便进了房里,好好收拾起了屋子。

看着地上大狗尿的一泡尿和浸湿了的一些信件,林丰又急又恼,狠狠地把那大狗骂了个狗血淋头,便忍着恶心拾起了那几封信,尽管一股子臊味,林丰也只得在衣服上擦擦了事,本来他只想随意捡起便放在一边,但信上被浸湿而晕开难以辨认的几个字却使林丰攥住不肯松手:侄,林丰

林丰一愣,不妙的预感席卷了他全身,林丰颤抖地把信翻开,这时也不管什么脏啊恶心的了,林丰只害怕着这信会是他心中想的那般,翻开的信没有多少字,只有不到一页纸,而只跟着柳一识了一点字林丰却也看得清晰,恐怕是叔公特意关照林丰不识字吧。

说实话,林丰真不知道叔公是会认字的,可能是那次因为不识字所以看不懂林裕的信而下定决心去学的?估摸着是爷爷教的罢?

林丰也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大意约莫是嘱托林丰好好照顾自己,如果二嫂照顾他的话便好好孝敬二嫂,不用担心他的意思。林丰悬着的心这才平息下来,还以为是遗书呢。林丰想着,看到信里叔公看起来胸有成竹说自己很快就能回来,林丰也不再担心,虽然有些舍不得和担心,但没了那老头子倒也乐得快活。

林丰很快收拾好了凌乱的屋子,走到了柴房拾着了些柴火,便翻墙回了二嫂家,当然这是免不了二嫂的一阵骂:“你这小子又跑哪去玩了?拾个柴火也慢吞吞的。”

林丰哼哼哈哈地糊弄了过去,便径直走向二嫂给他布置的房间,说是房间,也不过是杂物房铺上了一层说厚不厚说薄不薄的被单,屋里尘很大,扬起的尘在日光下纷飞着却呛着林丰直咳嗽。

二嫂闻讯赶来,看着林丰在屋里咳得厉害,心里是又心疼又没法子,毕竟林丰也半大不小了,跟自己睡也不合常理,但如果和禄子一间房,怕是这房子也要被翻过来哩!

“唉呀,林丰你咳着没事儿罢?唉……娃子先出来喝口水,缓缓。”二嫂把林丰推出了他“房间”,倒了几口水给林丰,林丰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

“嫂,我想要不我还是回去我自个儿家睡罢?嫂子你只用关照我伙食就好了,其他我可以自己来,我也不小了。”林丰想了想,说道。

二嫂皱了皱眉,说道:“也只得这般了。”

林丰看二嫂还是一副忧上眉头的模样,便再说道:“反正我和嫂子你住那么近,我出什么事只要找嫂子就好了啊,以后可能得麻烦嫂子多点关照我罢。”

二嫂也只得罢休,“好罢,林丰也不是小时候那个小娃娃了,照顾好自己吧,我可不想你叔公回来就怪我没把你养好呢,”她拍拍林丰肩膀,“有事就找嫂子家啊,不用客气。”

“好叻!谢谢嫂子关照诶。”林丰点点头。

二嫂也不说什么,让林丰坐下等着吃饭便进灶房做饭,林丰也是草草吃完饭便回到了自个儿家。

“啊,还是自己家好啊。”林丰躺在自己那虽然又硬又小却很温暖的炕上,对着那扇小小的纸窗感叹了一声,林丰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下去,叔公被捕了,自己唯一的亲人暂时离开自己了,该怎么熬下去?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压在了这个肩膀还不够宽厚的瘦削少年身上,迷茫的而又稚气未脱的林丰该怎么面对这人情冷暖?林丰没钱上学,也没学会一项能立足的技能,天天只像个无所事事的人游手好闲,以前还有叔公纵着他拿着积蓄养着他,但现在叔公不在了,林丰却实在得找个赚钱的法子了。

林丰想遍了村里的人家,只得出了三个出路:要么去干事处帮干些零活,要么就只能去工匠啊什么的地方当个学童或者是当信差了。

算了,明天都去看看好了。林丰抛开一脑子的想法,只想着睡上一晚好觉明儿早精神点去看看有啥活干啥活罢。

可不,今儿一早,乡亲们都惊讶地发现平常那个晃悠晃悠无事可干的林丰今儿居然穿着一身过年才穿的新衣服,打扮地光鲜亮丽的,逢人问就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林丰先去了干事处碰碰运气,干事处的有个人也是林丰的老对头了——周干事。周干事今儿早也是迟到了,日上三竿了才在自个儿位上待命,有时还掺合下隔壁室那一群在打着牌子的汉子中间聊两句,日子过得可不快活!

见到林丰那身打扮,周干事怎会不趁机损损他?“哟,林家那犬子今儿怎么穿得人模人样的,是不是有事儿求你周爷爷啊?”

林丰也不恼也不顶嘴,只是瞪了下那肥头大耳的周干事一眼便径直走向了总干事处,毕竟如果以后要留在这儿干活,得罪了周干事总归是不好的。

周干事指着林丰的背开始一通狂骂,林丰摇摇头不说话,打开总干事处的门就迈了进去,留着周干事在那儿吹胡子干瞪眼。

总干事处有个穿着斯文的人,看那桌上的牌子估摸是总干事罢,林丰看着人有些眼生,问了下才知道这人是县里一个学舍的舍长,而那个学舍最后因为学生数太少被迫解散,而这舍长便就派来村里当下总干事了。据说这总干事也不过是前几天才上任的,而且也不爱出门跟人打交道,林丰便也不识得他。

毕竟是第一次来“应聘”,林丰脸皮薄,又紧张,急得脸都红得响熟虾一般才结结巴巴说明了自己的意图,额头上也不免出了一些汗,手攥住的衣角也被揉皱了。

总干事却是个实诚的人,性格跟他的外貌一般,斯斯文文又很有书生气,听了林丰的意图后好生思寻了下,才开口对林丰说道:“这样的零工我们干事处也不是没有,不过看你这样又识点字,又是个挺惹人喜欢的后生,这样罢,每周一周五干事处开会时人手有些不够,你就每周一和周五来帮忙,薪水我会按平常零工的分量支付给你的。”

林丰一听有着落了,便欣喜得不能自己,就差抱着总干事当场转几圈了。林丰猛地鞠躬,嘴里还不停地喃喃着谢谢了谢谢了,惹得总干事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干事处的其他人也都笑林丰真是个可爱的娃子,惹得林丰脸又红了,急急忙忙跟总干事说了句我会准时来上班的就离开了干事处。

林丰本来还想着去找找哪边的工匠能带自己当着学徒,但仔细思酌了一下便想到村里的工匠们都没有几个,就算有也是有学徒的了,毕竟在村里各户人家都会把半大不小的孩子送去工匠那儿当学徒,一是可以赚钱,二是也可以学到一些东西,谁会放弃这个机会呢?

而最近的室中没学徒的还真是难找,估摸着可能要进城才找得到,但是县城离村里少说也有十几公里的路程,林丰可没这个时间天天往返在村子和县城中间。

看来只能去报社邮局看看了。林丰心想,便加快速度赶去村东头的报社和邮局。

路上却看到了林丰的伙伴们中最忙的那个——柳一,柳一是柳家孙辈的长子,柳家便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大家,柳一家境好,又是长子,继承家产是逃不掉的了,林丰一开始和柳一玩不过是想着他家有钱便傍了上去,然而后面玩着玩着却愈觉得他性格好人品好,对朋友也真诚,于是也摈弃了那些个世俗的想法,和柳一也当上了很好的朋友,如果他别那么忙的话。那他究竟在忙什么呢?林丰问过柳一,然而柳一只是模模糊糊地透露说是关于家族里的事,让林丰快别问了,小心眼的林丰却觉着是柳一不肯告诉自己,还因此生了柳一几天的气呢。

柳一今儿穿了一身老式的小褂,人模人样的,林丰差点儿认不出来,还是柳一很惊奇地叫了林丰的名儿林丰才注意到的,因为柳一长得高,又穿得跟个小大人似的,林丰还以为那是个大人呢。

“嘿!林丰你怎么在这边?你要去寄信?”柳一走上前,拍了拍林丰的肩膀说道。

林丰摆摆手,指着前面的邮社支支吾吾地说明了自己的意图,不知为甚林丰愣是觉得跟伙伴们说自己要打工了是件丢脸的事情,自己当了那么久的孩子王混小子,现在也沦落到要和普通娃子一样打工了,真是没面子。

谁知柳一并没有嘲笑林丰,只是觉得惊讶以及表示了鼓励,但是他们也没聊多久柳一便要先走了,林丰尽管不舍,也只得分道扬镳。

林丰其实还是第一次进邮社,之前也顶多是路过或者在邮社门口帮叔公拿信,现在尽管是第一次来,林丰也得硬着头皮上了。邮社说到底也只是村民们出资起的,而且也好几年了没钱装修,屋顶的瓦也被人揭了几块,厚厚的土墙掉灰掉得着实厉害,里面的东西都像蒙上了一层纱一样看不清晰,信也是随意地摊在蒙上一层厚灰的地板上,有几个小孩在翻弄着,还有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大人在旁边盯着他们,那凶巴巴的人看见林丰就一把喝住了他,问道:“你这娃子眼生啊,怎么?是新人?”

林丰差点吓得不敢说话,好一会儿才喃喃嚅嚅地说自己是来看看能不能当个邮差的。

那人哈哈一笑,就让林丰不用怕他,刚是把他当成了来邮社里闹的娃子才吼了他一嗓子。说罢,那人就让林丰走到管理处那儿去问职位高点的人。“我不过也是来这边代班的。”那人这么说道。

林丰这才长吁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管理处找“高层”,虽然林丰觉得这儿环境是差了点,但是如果能得到这份工作,或许自己还能省下钱来存着,说不定以后娶媳妇都不用叔公资助了呢!

推开管理处的门,林丰先深呼了一口气,然而当他踏进去时,却惊讶地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问别人才知道原来管理处的那位“高层”最近回家生娃去了,这儿便一直空着。那凶巴巴的汉子还真是来代班什么也不知道啊。林丰心想。

林丰这可头疼了,当不了邮差,林丰也着实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做呢?毕竟对于林丰这么一个娃子来说,干苦活累活一是会搞垮林丰的身子,二是人家也不会收林丰这么个瘦骨伶仃的小孩子去干活的。林丰越想越头疼,连自己是何时以及怎样离开邮社的都忘了。

林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那次遇见周干事的那颗树下,毫无犹豫就爬了上去,躺在树最粗的哪根枝丫上,一个很舒服也安全的三角位就这么被林丰霸占了。午后猛烈的阳光被浓重的树荫一遮,过滤掉了大部分,只有些朦朦胧胧的光影透过缝隙照射下来,打在林丰的身上温暖而又催人昏昏欲睡,林丰望着树荫中一个又一个五彩的光圈,衬着那绿色的叶子煞是好看,不知不觉也睡着了,午后的村里只有那么几声相鸣的鸡啼和哪家的狗叫,静谧的村庄里笼罩着一种沉寂的气氛,睡梦中的人们都在做着甜甜的梦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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